燕妫穿着单薄的里衣站在檐下,最后被林姑姑催回屋里去。

    “外头侍卫一大堆的,还有落鸢就站在旁边,娘娘衣衫……那个的,就出来送王上,送走了怎还在那儿站着。再说今日虽天气好,架不住雨才刚停,寒气逼人,您就一直在风口上站着,着凉了可怎么是好。”林姑姑念念叨叨说个没完,可那脸上却压不住笑意。

    方才她们几个一直守在外面等着伺候洗漱,等了半晌王上却已穿戴整齐快步出来,她们还没来得及问安,娘娘就追上来,披散着头发,身上的中衣松垮垮系带脱了都没注意。她们也不敢盯着看,只听王上叫娘娘什么来着……

    叫的是“依依”,大约是“小鸟依人”的那个“依依”,她们三个听了当时便臊得慌。结香瑞香不知道深沉内情,只当是夫妻感情甚好,但林姑姑却晓得,王上留下那玉佩定是当作定情信物,还问娘娘要一个呢,莫不是假夫妻做成了真夫妻。

    她催着娘娘回去,娘娘回去后就坐在镜前托腮发呆,虽一脸苦恼却掩不住眼底笑意,许是在想送什么给王上。林姑姑不忍打扰,小声支使结香瑞香做这做那,两个小丫头面子薄,羞羞答答地做着林姑姑吩咐的事儿,只敢偷偷笑。

    寝殿里头安安静静,燕妫想了好久,也没琢磨出自己该送什么。她离开霁月阁去梧桐山的时候,因心灰意冷,只带着几件换洗的衣物与一些要使的银两,还有一把剑便上路了。后去了歧王府,剑被歧王收走,再又去了晏府,穿戴一应更换,她身边便什么东西都没留下。现在瑰燕宫里的东西,哪个不是歧王赏的,现在要她换给歧王一个信物,最晚今天午后就要给,这不是为难她么。

    瑞香整理完了床铺便来给她梳头。木梳上沾着素馨花头油,香香的,小丫头偷偷瞄她一眼,见王后已回神,正打开妆奁在选耳珰,这才开口打破一屋子的宁静:“娘娘的头发今天还是掉得多,没几下梳子上就能扒拉下一把来,要不要请太医开个温补的方子,若是身子有恙的缘故可不能拖太久。”

    燕妫心里清楚自个儿为何掉发,只摆摆手:“不必了,近日太累,过段日子就好。”不过瑞香提到头发,忽然提醒了她。

    “结香,去把剪子拿来。”

    林姑姑忍不住问:“娘娘可是要做荷包?”

    定情信物用荷包也不错,虽然先前已做过了,但以王后的手艺,做个荷包已不容易,可以说心意满满。

    可王后却摇头。

    结香去把剪子取来,瑞香正要挽发,燕妫抬手打住,然后用剪子剪下一小股,取了发带拴住,系了一个死扣。

    林姑姑从旁看着,看得眼尾冒起褶子,忙帮着捧来一个精巧的檀香盒子。结发为夫妻,恩爱两不疑,最好王上也剪一股下来,将两股头发栓成一股。

    不过林姑姑也不敢多嘴。

    燕妫两手空空而来,也没别的东西相赠,唯有头发是自己长的,勉强送得出手。将盒子放在床头以待赠出后,她把歧王给的玉佩塞进小小的香囊,以后便随身带着。

    然后,她坐在床沿沉思一阵,想想还要做什么。既做了选择,就不要再摇摆不定,她如今转变了身份,是他的妻子了,日后要相扶相携,还要生儿育女,白头到老。别的事不应再来搅扰,扰乱她的心境。

    遂取下脖子上的钥匙,打开抽屉,将放在里头的旧物取出,只留那枚坏掉的核桃。取出的东西又用小箱子装起来,放到柜子最深处。

    做完这些,才净脸用膳,将书房腾出位置放歧王的折子。而后便就闲下,捧着兵书看得入迷。林姑姑几人嗅得出那空气中凭白而来的桃花香气,皆不敢打扰,只是将宫里上下打扫一番,特地多放几瓶花,专挑红色的,悄然之间瑰燕宫竟多出几分喜气。

    待燕妫看累了书,忽见窗边胆瓶内插着一束红色山茶,屋角的花架上也换成了大红色的佛槿。林姑姑端着盆子洒水,正偷着乐呢。她不由瞪过去一眼,哪知却把林姑姑瞪笑了,哪里怕她。

    也罢,今天先不与她几个计较。

    大伙儿都悄悄乐着,临近晌午却忽听结香说起落鸢晕倒,打散了这股子喜气。现下落鸢人已醒来,却不肯看大夫,固执地自己去御医署抓了几味药回来熬了喝。

    落鸢的辛苦林姑姑都看在眼里,叹着气说,他这要么是累出来的毛病,要么是昨夜雷雨守在外头着了凉,但不管因何而病都应该歇下来将养将养。

    燕妫知道他这是尽忠职守,但同为习武之人,她晓得自己若是也给别人做护卫,不一定吃得下同样的苦。便叫人去知会落鸢一声,叫他好生休息,没休息够半个月别出现在她面前。

    所以歧王回来之时,没有在檐下看见那一抹黑色。一问,才知是被赶去休息了。